張愛玲的魔障
2008/01/14
張愛玲小說的藝術成就,有目共睹,也有文學評論家的共識,一致讚譽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瑰寶。最早的慧眼來自傅雷,1944年就以筆名迅雨撰文,稱頌張愛玲善於營造氣氛,筆下刻畫的人物,「全部為男女問題這惡夢所苦,惡夢中是淫雨連綿的秋天,潮膩膩,灰暗,骯髒,窒息與腐爛的氣味,像是病人臨終的房間。」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稱譽張愛玲,給予最多的篇幅,儼然把她捧作中國近現代文學最燦爛的一顆明星。王德威討論當代中文小說創作時,譽之為「祖師奶奶」,說她糅合新舊海派的「緊俏風流」與「哀頑幽豔」,又能吸收歐西新穎文藝的奇技淫巧,影響了好幾代的作者、讀者、學者,流風至今未息。其實,不只是文學界受到「張派」文風左右,連電影界也不斷改編張愛玲的作品,最近李安編導的色,戒就是個顯例。 然而,張愛玲獨創的末世華麗之後的蒼涼風格,卻成了一面文字的魔障,雖然造就了文學傑作,卻阻礙了她電影劇本寫作的創新探索,更使得改編她作品為電影劇本的人掉進文學取代電影的陷阱。張愛玲從小就酷好電影,愛看電影,也投身電影劇本的創作,編寫過許多作品。1940年代她就在上海編寫過不了情與太太萬歲,賣座甚佳;1950年代以後,又為香港電懋影片公司寫過情場如戰場(1957)、人財兩得(1958)、桃花運(1959)、六月新娘(1960)、南北一家親(1962)、小兒女(1963)、一曲難忘(1964)、南北喜相逢(1964)等八部電影,都相當受歡迎。但是,這些電影作品,基本上不出通俗娛樂的範疇,雖然票房叫座,卻在電影藝術上沒有可圈可點之處。為什麼?為什麼才華洋溢的張愛玲寫不出傳世的電影劇本? 再者,當張愛玲的文學作品已成為公認的現代經典之後,有許多改編成電影劇本,如許鞍華導演的傾城之戀(1984)、但漢章導演的怨女(1988)、關錦鵬的紅玫瑰與白玫瑰(1990)、許鞍華的半生緣(1996)。編導都投入了全副精神,竭盡一切影視藝術手段,企圖在銀幕上呈現張愛玲蒼涼世界的魅力。然而,影片都不太成功,藝術效果與編導改編時的創作雄心相距甚遠,以至於電影界流傳一種說法,是「張愛玲碰不得」。為什麼?為什麼一碰張愛玲,就如此容易失敗?直到2007年,李安的色,戒登場,奪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享譽國際,又在兩岸三地造成轟動效應,人人爭說色與戒。為什麼?李安為什麼會成功?他做了什麼,打破了「張愛玲碰不得」的魔障? 說來話長,只好簡單說,即文字藝術與電影藝術不同,藝術形式不同,因此專注點不同,創作思維所要探索及突破的面向也不同。以文字的明喻、暗喻、象徵及意象構築與烘托來營造的氣氛,在電影藝術的探索上就成了不可逾越的魔障。越是執著於張愛玲的文字,就越容易掉進陷阱,不能自拔。李安看到了這一點,追尋自己想要探索的人間處境與情慾關係,拍自己的電影,不管張愛玲的冷酷與蒼涼,也就超越了她的文字魔障,「不太張愛玲」,沒有掉進陷阱,而創作出色,戒這樣一部屬於李安自己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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