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籠內外
2005/07/17
高翊峰顯然是矛盾的綜合體。曾從事酒保、舞蹈、電視編劇、時尚雜誌及大眾文學雜誌編輯,作品題材融入豐富經歷,文字卻一無繽紛躁動的都會氣息,而以靜定疏離的姿態觀賞塵世。但他並非遊走城市的苦行僧,曾自言慾望躁動,唯寫作能帶來安定力量。 不只如此,傷疤引子收錄獲得各散文獎之作,敘事者性別雖悉男性但身分不同,連後記也似一則虛構故事,又挑戰了傳統文類界義。此書究竟和作者之前的小說集有何不同?較明顯可見的是,前此敘事觀點多為第三人稱,偏重情節對話,而傷疤引子全以第一人稱敘事觀點體察他者細微的心思情態,打破既往散文強調直抒胸臆的藩籬,作者變裝隱身入各樣情節之中。 此書封為「另一種傷痕文學」,晚近華文文學書寫傷痕已從大敘事轉向個人情愛掙扎,高翊峰特殊之處,在於並非自舔傷口,而是透過陰柔細膩的筆觸,以男性眼光溫柔撫觸女性有形無形的傷疤。他對弱勢女性的關懷其來有自,前書肉身蛾裡為接客將殘障姐姐藏於壁櫥的妓女、忍受腥躁味和羞恥感讓生魚片鋪滿裸身的模特兒,都以邊緣女性視角看穿男性消費者的貪婪肉欲,到了傷疤引子對換為男性透過女子身上的傷疤,傾聽隱匿其間的淒哀情事,世俗的醜惡於此獨具神祕的吸引力,引動敘事者的好奇關懷及不帶攻擊性的情慾。 然而溫柔良善的情愫,僅止於男性對待生命中的女性過客。書中篇目安排彷彿順著人生三部曲:前三篇從對女子有形傷疤細緻戀惜的描繪,深入無形傷痕的探勘撫慰;其後三篇描述年輕丈夫與妻子的隔閡關係,鑿出婚姻的細罅裂縫;至末三篇則以兒子觀點省視父母長期積累的怨懟,老父們各尋逃避怨偶和封鎖自我的管道,陷入家庭如牢籠的漫長角力。全書儘管偶或情節鋪陳不足、比擬技巧刻意,仍不掩作者以精微手術刀解剖人生紋理時,隱隱閃現的冷冽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