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即將拆建的台北縣汐止市公所，大門口劃有三條紅線，分別是納莉颱風的226公分、象神颱風的200公分、琳恩颱風的50公分淹水高度。這是汐止人記憶裡難以磨滅的刻痕。 由於災情慘重，中央到地方因而全面展開整治基隆河；兩年多過去了，政府的整治是否已竟全功？在即將進入颱風季之際，聯合報記者走一趟基隆河沿岸，實地查看了整治工程。 三年前的9月17日，納莉颱風侵襲台灣北部，重創大台北地區。台北縣汐止三分之二淹水，最深處達三層樓高，台北市忠孝東路下的捷運板南線成了大水溝。 當晚，汐止長安里長周建忠站在屋頂看著大半個汐止淹沒在滾滾黃泥當中。上星期，中颱「康森」接近台灣南部，陸上警報發布，周建忠看著基隆河支流保長坑溪畔尚未整修完成的整治工程三個缺口，心裡想著：「洪流會不會從缺口溢出，造成再一次夢魘？」 這幾年來基隆河的水患，估計已造成超過1000億元的人民財產損失，基隆河整治工程從民國91年開始動工，總計投入316億元，預定年底完成。整治工程的目標是希望完工後，基隆河沿岸在洪水時平均水位下降1.5公尺，降低水患發生的機會。 台灣的颱風季節已經來臨，基隆河整治工程的現況如何？本報記者沿河走訪。 上游／瑞芳段 員山子分洪 半年後完工 基隆河整治最重要工程的是員山子分洪隧道，隧道直徑12公尺，全長2.4公里，連結基隆河至瑞芳濱海，遇到豪雨時可將基隆河介壽橋上游的百分之八十降雨量，排放至東北海岸。 再過半年，員山子分洪工程就可以完工了，但不少瑞芳人不太相信這個分洪隧道真的可以讓他們擺脫淹水的夢魘。瑞芳鎮長顏世雄就憂喜參半：「這恐怕要等到發生大水，分洪道排洪功能的考驗才開始；然而隧道行經路線地質破碎，大水從此宣洩，是否危及上方的九份、金瓜石，恐怕說不定。」 由於員山子分洪隧道以下的堤防高度，都是以分洪後的水量計算、施工，顏世雄擔心若分洪隧道排洪功能不如預期，緊鄰的瑞柑新村、下游的瑞芳市區，都可能面臨更嚴重淹水災難。 分洪隧道出水口位於海濱里，里長王玉照說，解決基隆河瑞芳段淹水問題，光靠員山子分洪隧道還不夠，應該把沿線幾座橋梁的橋墩都拆掉，改成拱狀的橋梁，颱風時橋墩才不會卡住垃圾或樹枝，影響水流。 配合基隆河整治工程，瑞芳鎮共有六條堤後排水工程和三個抽水站新建工程。目前這些堤後排水系統和抽水站都還沒完工，如果取得民眾同意，工程推行順利，也要年底前才完工，和員山子分洪隧道的完工時程差不多。 基隆／七堵段 堤防增高 橋梁卻成缺口 從瑞芳以下，基隆河流入基隆七堵、八堵地區，上次納莉來襲，河岸貨櫃集散場的貨櫃被大雨衝進基隆河，還沖垮了八堵鐵橋。經濟部水利署負責基隆河的主流工程，支流的部分，則交給縣市政府各自施工。 水利署第十河川局基隆工務所副工程司陳健豐說，基隆市轄內的基隆河主流兩側的堤防高度，都已達到200年洪水頻率的高度。 目前的問題在於，七堵區基隆河上方的實踐、百福、崇智三座橋梁，橋面仍低於基隆河兩側堤防的高度，一旦類似象神、納莉的大颱風再度來襲，洪水即可能從這三處缺口溢入堤防內。 這三座橋梁的架高工程，始終是基隆市政府的頭痛問題。 基隆市政府從去年起就針對三座橋的架高工程公開招標，剛好遇到全球鋼價暴漲、鋼材缺貨，廠商擔心無利可圖，不願投標，導致這三座橋梁四度流標，本月23日將第五度招標。 為了避免基隆市七堵、百福地區的淹水事件重演，市政府已經在三座橋梁的兩頭堆置了沙包，一旦河水超過警戒水位，這些沙包還可抵擋一陣子。 基隆市河川水道課長張建祥指出，防洪不能只靠圍堵，員山子分洪工程雖已貫通，但周邊工程還得等到今年10月才完工。在此之前，基隆市只能繼續加強堤後排水工程，並輔以移動式抽水機的機動抽水，降低水患發生的機率。 台北市的南湖大橋以上的基隆河道，運用的是生態工法整治，包括堤岸綠美化、疏濬河道，營造休閒遊憩環境，除可提升排水功能，也可改善民眾生活品質。 整治工程完工後，基隆河從下游的台北巿河段，至台北縣的上游河段，都能達到200年洪水頻率的防洪需求。 但有人對生態工法也頗有疑慮，擔心脆弱的土堤抵擋不住洪水的沖刷。陳健豐解釋，生態工法的堤防雖是覆土後植被，但堤心有灌漿和蛇籠，即使外層覆土被沖走，堤防高度並不受影響；而且植被逐漸生根後，增加了土堤的穩定，被沖刷的機率也相形降低。 北縣／汐止段 溪流整治中「沙堤」應急 基隆河汐止段200年防洪堤防已經做好了。可是汐止市的溪流整治工程，幾乎都還在趕工。目前有缺口處分別是，保長坑溪保福橋和長興橋之間、茄苳溪和平街大同路至基隆河段的西側、下寮溪樟樹二路到基隆河的東側、北港溪川口橋兩端、鄉長溪無名橋的東側低地。還有長安橋、江北橋、高速公路連絡橋、社后橋等橋梁及數座抽水站。 環河里長黃明芳就很擔心草濫埤抽水站和草濫埤溪缺口，他說：「洪水如果從缺口湧進，屆時汐止社后地區，就要成為澤國了！」這裡是十年防洪頻率高度，草濫埤又未整治好，民眾的擔心其來有自。 到現場督工的縣府水利局區域排水課課長洪清河說，汐止的溪流整治工程會趕在九月前完成，但為避免九月前颱風造成洪水從支流缺口溢出，縣府會用「太空包」裝成每個一公噸重沙包，做成三角形臨時「沙堤」，擋在缺口前。長安里長周建忠質疑沙包就可以抵擋大水嗎？洪清河表示，沙包是在混凝土基礎上，做好後覆蓋帆布，即使納莉再來，都可以擋住。 堆沙包和整治工程同時進行，成了這一段溪流的景觀。在汐止和平街底茄苳溪畔，可以看到由太空包堆成的「溪畔長城」，正在趕工堆置。「六月底可以全部堆置完成，」洪清河很有自信：「包括四個橋的水閘門，還有基隆河社后橋兩側未建堤防河段，都一樣趕在月底處理好。」 北市 半截提防 躺在東湖附近 基隆河流經台北市內湖、南港的內溝溪及大坑溪，在納莉風災期間造成台北東區嚴重水患，目前大坑溪已完成堤防全線加高工程，內溝溪下游段工程也近完工。 不過內溝溪中游段才發包，且面臨土地徵收問題，不確定是否能在年底如期完工。目前的缺口段，台北市政府先以大型沙包應急，颱風大雨一來，要居民不擔驚受怕也難。 內湖康樂街一帶，當年受到納莉肆虐，整個月都在泥濘中度過，內溝溪的洪水早已是居民的夢魘。市府在納莉之前編列七億多元進行內溝溪下游整治及堤防加高，現只剩一個疏散門要吊裝。 不過，與中游段的交界處東湖五號公園附近，堤防像被截斷般地擺在那裡，是一個明顯的堤防缺口，讓居民十分不滿。 樂康里里長張碧玉說：「實在無法想像，如果與納莉同樣威力的颱風再來，會是什麼慘狀！下游工程完工，堤防增高，基隆河若水位暴漲，回流內溝溪，中游沒有堤防的部分不就遭遇更大的災難？」 台北市府養工處長羅俊昇指出，內溝溪中游段分屬台北縣市，市政府91年規畫整治計畫並報中央，後來中央決定畫為其管轄範圍，中央編預算委由市府負責堤防加高工程，縣市政府各自負責土地徵收問題，目標是年底完工。但部分居民對土地徵收經費有意見，目前透過立委協調中，羅俊昇對年底完工並無把握。 五月初，台北市政府載運來數十個太空包圍堵缺口。羅俊昇強調，目前先以太空包圍堵因應，高度與下游的堤防一樣高，此外，新建的康樂抽水站五月底也發揮抽水功能，加入內溝溪一帶的防洪行列。 南港大坑溪堤防全線加高工程已經完工，從舊莊一路到南港路，沿線幾乎看不到堆置沙包；穿過南港路一段、南港橋到經貿園區工地，鄰基隆河邊堤防都已完成。中研里里長楊立凡笑說，沒試驗機會，怎麼知道堤防有沒有用？ 大坑溪的支流四分溪，也在前年與大坑溪一併進行堤防加高工程，研究院路二段上，為此加設一座水閘門。由於中研院不贊成堤防加高，因此工程僅進行到勤力橋，後段接近院區部分內並未施工，當地有趣的現象是，堤防加高後，還沒有聯勤兵工廠的圍牆高。 不過，大坑溪堤防加高，造成其上的鐵路橋及南港橋成為防洪缺口，為避免重演納莉水災時暴雨從這兩處灌入市區的慘況，養工處特別訂做四塊閘板，在大坑溪水位達到一定標準時，就要封閉鐵路橋，並準備混凝土塊在必要時置於南港橋，準備封橋。同樣位於大坑溪上台北縣市交界的力行橋、弘道橋、福山橋及民權橋，養工處也為這幾座橋量身訂置閘板，必要時要封橋。 雖然基隆河主流的堤岸工程多已完成，還在趕工當中的沿基隆河支流與鄰近溪流工程缺口，仍是防水的漏洞，如果「納莉」再來，太空包、閘板能擋多久？能擋多少？還是民眾心中的疑問。 （記者徐柏棻、蔡政欣、徐慈憶、楊迪文、陳智華、陳志豪採訪）